《南风窗》就像令狐冲

陈中:《南风窗》就像令狐冲

人物名片
  陈中,祖籍广东,1954年生于北京,出生于电影世家。1985年参与创办《南风窗》。2003年任《南风窗》杂志社社长。

  52岁的陈中,第一次到厦门,因为厦大。
  昨天,他倾听了厦大学生做的专题报告会。这是“调研中国”的一部分。
  “调研中国”,是陈中和《南风窗》这两年在全国各高校巡回时,提到最多的词。这个活动由《南风窗》发起,从去年开始。
  今年一共收到264所高校、645个团队的报名。最终,确定12个团队,厦大两个。两个团队的调研都很成功,关于台资企业和海西战略的选题,还受到福建省委书记卢展工的赞赏。
  陈中看大学生的眼光,有点特别。他说这是期待。
  期待《南风窗》能真正伴随一代人的成长。陈中说,我们有一句话,与中国同行。支持大学生走出象牙塔,关注社会热点,就是一种身体力行,不再是秀才白纸黑字嘴巴说。陈中说,“调研中国”会坚持10年,20年,甚至更久。

  留长发的男孩成大新闻
  记者:《南风窗》今年21岁,已经陪伴了一代人的成长。
  陈中:我就是《南风窗》培养起来的一个。当年创刊,一共5个人,现在只剩我一个了。
  记者:还能回忆起创刊第一期的文章吗?
  陈中:当然。《京西来了长头发》。讲的是一个广东男孩到京西宾馆开了个发廊,男孩留着长发,周围人觉得不可思议,像看外星人。京西宾馆什么地方?高档、严肃,经常有领导出入的地方,竟然来了这么一个人。后来,大家慢慢发现他的理发手艺很好,待人又热忱,于是就接受他了。大家开始觉得,人不能只看外表。
  记者:这么简单?
  陈中:就这么简单,可当时这篇文章出来却让很多人大吃一惊。一个留长发的男孩?这算什么新闻?在当时,这样的内容是许多大刊大报不入眼的。但故事里却蕴涵了非常深刻的观念冲突,是一种思想的解放。
  记者:我记得,那时候看到操着广州腔的就是奸商。
  陈中:对啊,留长发的就是小混混。当时刚从封闭中走过来,外地人对广东的改革开放不理解,许多观念都有抵触。中国的改革开放,就是要打破过去的计划经济甚至是封建经济,广东在这方面走在了前面,广东很多改革开放的经验和观念,都需要有一个媒体能摇旗呐喊。于是有了《南风窗》。
  记者:为什么取名“南风窗”?
  陈中:刊名是当时的广州市委书记许士杰确定的,我们选了3个名字,许书记确定了这个。当时我们都大吃一惊,因为在广州话里,“南风窗”是有海外关系的意思,民间还是官方,它都不是正面的。文化大革命时,说这个人有“南风窗”,那可能就会成为怀疑对象,说是里通外国。所以在当时,确定这个名字,需要非常大的政治勇气。我还记得当时许书记说的一句话:广州是中国的南大门,我们开一扇窗户,吹一股清新的风。

和庸俗文化“斗”了21年
   
  记者:这股风一下子吹了21年。
  陈中:是啊,风向没变,不过每个历史阶段都赋予了不同内涵。记得第一篇文章,《京西来了长头发》,写法上,我们像写故事一样切入,这样的文风也让当时的新闻界,包括老百姓震惊。  
  记者:没看过这样写新闻的。
  陈中:是。上世纪80年代初,出现读书热,大家被文化大革命压抑久了,有股很强烈的阅读渴望。各种小说、中外名著统统再版,全部摆了出来,只要一片纸上印了字,大家都会去读。到1985年,《南风窗》创刊的时候,新信息匮乏,新闻媒体的改革还没开始,报刊的文章全像文件,板着脸孔说话,但台湾香港的武侠言情,我们称作拳头加枕头,却泛滥到顶峰。《南风窗》就在这样的夹缝中探索,不能向地摊文学靠近,又不能板着脸说教,我们觉得应该是一种新鲜的、活泼的文风,而且是老百姓喜闻乐见、关注的问题。很快,这就成为我们脱颖而出的优势。
  记者:拳头加枕头,现在还是流行啊。你和庸俗文化争夺读者,争了20多年,现在还在争。
  陈中:对,不过有些问题类似,但不是简单的回归或画圈,有质的区别。现在的许多文化产品,没有扣住时代脉搏,都是超女、古装戏一类的大众娱乐,这就需要负责任的媒体,给予主流、健康思想的引导。这20多年来,我们的口号也一直在变,跟着历史的走向变化。

转载率最高的杂志之一
  
  记者:现在的口号是什么?
  陈中:2003年,我们提出构建和谐社会。我们发现,我国已经在经济建设上取得成就,温饱问题基本解决,劳动保障、就业、治安、环保、未成年人教育等成为社会面临的主要问题,这些不再是仅靠经济增量就能解决的。特别是“非典”之后,整个社会都处在转型期,这些问题就成了社会的主流新闻。现在,我们的口号是“做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”。这有4层含义:中国社会主流新闻;公共利益;社会责任感;聚焦政经。  
  记者: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,现在做到了吗?
  陈中:目前已经是老大了。根据慧聪媒体研究中心等国内外6大调查公司公布的调查报告,《南风窗》在发行量、转载率、传播率、引用率上,均以高比率数据排行全国同类杂志第一。《南风窗》平均每期有十多篇文章,被国内外80多家媒体转载,被全国文摘研讨会评为国内文章转载率最高的杂志之一。
像令狐冲,不庸俗不献媚
  记者:你曾把中国的传媒比成一个大江湖,那《南风窗》像哪路英雄?
  陈中:像令狐冲。《南风窗》之所以受欢迎,是因为它像令狐冲一样,不庸俗,不献媚,又富有同情心,关注底层。
  记者:不献媚这点,相信很多读者都非常认同。《南风窗》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老泼冷水,爱揭黑。我看到网上有人说,只要《南风窗》有好几期没有揭露性的报道,零售肯定下滑?
  陈中:这我还真不清楚,竟然都已经有人帮我们做统计了。(笑)我们没有做过这方面的统计,但我觉得如果真是下滑了,那应该是综合因素,包括封面设计、版面处理、文章内容等。我有个原则,不能纯粹基于读者和市场的反映,不能为迁就读者改变新闻立场。媒体要引导读者。
  记者:令狐冲好像有更多的性格,比如没有门派之分,江湖上有很多朋友。
  陈中:是的,《南风窗》也一样。许多人总问我,怎么和竞争对手较劲的。我说我们都是朋友,是同盟军。像国内的新闻类杂志,《三联生活周刊》、《新周刊》等,我和他们的老总关系都很好。中国的新闻周刊,加起来也就占了市场份额的30%,不存在谁多谁少,应该是惺惺相惜,共同开发,一起把蛋糕做大。
  而且,国内三家主流新闻杂志各有特色,《三联生活周刊》走文化阅读路线,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的新闻性最强,《南风窗》擅长的是独家策划。做媒体要根据自己的特性,调整切入角度,没必要和别人抢新闻。
不能被“大牌”牵着鼻子走
  记者:您的一个记者曾跟我“告状”,说你老跟编辑记者说,少写一点稿件,不许写太多。
  陈中:哈哈,这是《南风窗》不成文的规定。我们担心自己的文章太多了,容易同质化,甚至成为记者编辑的自留地,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倾向化。
  记者:您不是说《南风窗》创刊时,文风受到肯定,甚至一段时间内还被别人模仿?
  陈中:是啊。以前我们还总结出报道该怎么写,评论该怎么写,编辑该怎么处理。可时间长了,所有人写的文章都一样的风格,这不变成“南八股”了?我可不想看到这样。
  记者:让记者少写稿就有用?
  陈中:我们还要求每个编辑、记者后面,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作者网络群。这个作者群的构成可以是专家学者、大学老师、同行媒体的记者、自由撰稿人,也可以是普通读者。编辑记者要主动策划一些选题,请专家和学者们来做,不是等着来稿。
  记者:如果有个很牛的专家,他稿子不符合你们要求怎么办?
  陈中:改,再牛的专家也改。《南风窗》的一些专家学者,阐述观点时,言语常常会“过”了。我们编辑就要把关,掌握好度。就算一些很高层的领导为我们写文章,事先知会“我的文章不要改动”,我们还是要劝服他。很多专家学者都是很大牌的,但我们要把握住方向,不能被牵着走。
今后的版式会更时尚些
  记者:我问过不少现在的大学生,他们似乎不太爱看《南风窗》。
   陈中:已经有不少老读者这么跟我说,我大学时就读你们的杂志了,但现在的大学生可不爱看。曾经做了个统计,我们的读者群主要集中在30—40岁。现在已经不像从前,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已经非常多,选择很多。
  记者:担心读者出现断层吗?
  陈中:的确有这担忧,我们已经进行了各种尝试,培育新读者。去年开始的“调研中国”活动,另一个目的就是让更多大学生认识、了解《南风窗》。两年的摸索,我们也发现,现在大学生对于社会热点问题非常关注,他们有自己的思想,也愿意走出象牙塔。
  记者:有个大学生跟我说,《南风窗》的封面和版式太老土了。
  陈中:哈哈,是土了点。有人跟我说,失眠和不失眠的时候,看《南风窗》都睡不着。一是可读性不强,评论太多;其次是版面不活泼,少了阅读的快感。这方面,我们会进行一些改进,今后的版式会更好看,更时尚些。
  导报记者 詹文 沈晓丽/文
  张向阳/图